《我爱桃花》的演出阵容集合了人艺颇具演技实力的俊男靓女。男一号徐昂曾在《第一次亲密接触》中饰演“痞子蔡”,这位中戏导演系的毕业生近两年在话剧舞台上越发活跃,《北街南院》、《男人的自白》都有他与任鸣的合作。在《我爱桃花》中,他又导又演,扮演一位亦古亦今,既多情又寡情的世间男子。而在剧中为情所困会错意的张婴妻由在话剧《油漆未干》中成功出演女佣关尼的吴姗姗扮演。在第三版《雷雨》中饰演四凤的青年演员白荟和《足球俱乐部》中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于震也有精彩表现。
舞台中央一张架子花床,床上有那种轻纱床幔。旁有一张凉椅,一个米柜等。
细雨夜。
冯燕与张婴妻偷情毕。在床上缱绻。
床幔垂下,人在内中动如影人。
冯 燕 (吟唱)帷飘白玉堂,蕈卷碧牙床,楚女当时意,萧萧发彩凉……
张 妻 哥哥,说的是我吗?
冯 燕 ……说的是雨……雨帘如幕,挂于白玉堂前,雨声如席,卷于碧牙床上;又如楚女在崖上洗发,那雨如发丝般垂下,这是何等的韵致……通篇写雨而不带一雨字,这又是何等的能耐,好文章,好诗句……
张 妻 是啊,哥哥,诗好咱不知道呢……咱只知道你好!
冯燕 谁?
张妻 你呀!
冯 燕 怎么个好法?
张 妻 还用讲吗?现成的体贴人,你该知道的……
冯 燕 是么,自知不如人语,还是讲讲……
张 妻 ……奴家说你体贴,不会虚的……看看到这会儿了,你这条左臂都舍不得从奴家的脖子下移出去,这不是现成的体贴吗?……哥哥,既来了,不匆匆不促促的,还要唱曲,还要作诗,还不是体贴吗?哥哥……
冯 燕 ……哎!
张 妻 我说的对不对?
冯 燕 你说的自然是对的。体贴二字,倒使这风流一下子入了情字门了……体贴好,体贴才叫情,不体贴是乱了!
张 妻 哥哥,你除了体贴,还知道会意……
冯 燕 是啊,除了体贴还有会意吗?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的好处,这可真是好作一团了!(起来穿衣)
张 妻 哥不想听我说了?
冯 燕 不说了,好处一天说一个就够了,改天再说吧……不早了,(要下床)咱要走了!(撩帘子出)
张 妻 不急,哥哥不急呢,正是雨夜。哥哥你作了那么多的诗,这会儿奴家也作一首给你听听!(说着也下床)
冯 燕 ……这下雨之夜正是诗做一团的时候……
张 妻 ……你笑话咱吧……
冯 燕 岂敢。洗耳恭听!
张 妻 你要不笑话咱,那咱就吟了,哥哥你听着啊。(数板,出帐,舞)桐叶惊飞秋来到,芭蕉着雨,隔着那窗儿敲。听天边一声一声的雁儿叫,明月高,杵砧声中盼郎到,盼郎到,郎不到,害得俺对银灯独自斜把那鸳枕靠。薄命的人啊,可是命儿薄……自己的名字……自己叫,(真伤心了)自己的名字,自己叫!
冯 燕 哎呀!好好的怎么哭了!可不敢这样,等等……我去给你拿汗巾子……(去凉椅上找汗巾)
张 妻 (一把拉住)哥,别走……(抓住了冯燕的袖子)哥,你别走,离你一刻,心空万年,别走!你别走……
冯 燕 我去拿汗巾子!
张 妻 不要……哥哥,汗巾子不要,只要你……哥要真心疼咱,你哪儿也别去,现成的,就着你这贴身的夹衣吧,别怨奴家,奴家就借它擦泪了……(擦泪)哥哥,咱在你胸前擦了泪了,要是真有那么一天,再不得相见,碰巧了也是这么个雨落之夜,你一人独宿,偶然地想起咱来了,还是这件衣裳,你把手往心口上这么一按,一声一跳间,你,你要是记起了奴家。记起奴家在你这胸前可是一滴一滴地落过些伤心的泪……奴家也就知足了……
冯 燕 好好的,说这些干吗?
张 妻 好好的?哥哥,好吗?……哥哥你不来时,奴家我听风盼雨地等你,你来了,奴家捧碟子端碗地应承你。你在时奴家如鱼在水中游,你走了,奴家如虾在锅里煎……好好的?哥哥,奴家可不好!奴家不想再这样了,奴家心碎了,奴家就是不想让你走!
冯 燕 不是这话……
张 妻 不是这话是什么话?!
冯 燕 ……谁又愿意走啊……巴巴的为情而来了,这雨夜萧疏之时,情不尽而独自再回到雨中去,看身后柴门悠忽间轻掩,那可人儿留在了人家……刚刚的缱绻之情尚在肌肤上,猛被那轻飘的冷雨一打,一滴两滴三四五滴,那可就不是眼中落泪了,就觉着自己浑身上下地往外涌泪,泪雨滂沱!伤心啊,那不哭成个泪人儿,又是什么?
张 妻 (破涕为笑)哥哥,你也真会说笑……人家都是眼睛里流泪,你会浑身上下都涌泪……哥哥,奴家真是没白白地喜欢你一场,你骗人都骗得这么好听……话说回来了,明知你骗人,也甘愿让你骗……哥哥,你听好了,奴家可是想让你骗一辈子的。听见了吗?骗一辈子……
冯 燕 ……不是这么说……
张 妻 又不是这么说了。该怎么说……你倒是说说看!
冯 燕 (穿大氅,要走)真要是咱俩人什么都好讲……这中间不是夹了个张婴吗?
张 妻 夹了个张婴……是啊(伤感)……想不提他也不行……奴家嫁了人了,奴家是张婴的老婆,奴家在偷情。对吧?有一夜算一夜,奴家该知足了……对吧(冯燕要走)……哥哥再坐会儿,别急着走。
[张妻上前轻拉衣袖,两人恋恋不舍。
[张婴酒醉上。
张 婴 深夜归来长酩酊,扶入房门人未醒。醺醺酒气麝兰和,惊睡觉,笑呵呵,长道人生能几何?(捶门)开门!开门!
[敲门惊了冯燕、张妻。
张 妻 呀!不好了,死鬼今天回来早了,哥哥,快!快!躲躲,躲躲……(拉着冯燕奔床下而去,冯燕刚要往里钻,又被拉住)
[里边跑着,外边说着。平行地。
张 婴 (在门口说)在下张婴,乃是渔阳军中的一员牙将,娶了个老婆叫如花。呀,漂亮!只是我好点儿这杯中之物,每夜必饮,时时宴归,想想有些对她不住。(回头。小声)开门,开门,娘子开门!
张 妻 不好!床下阴冷,才有了那事怕哥哥坐下了病呢!快!(又拉冯燕跑向一个凉床)哎呀!也不好,没东西遮着呢。(复拉冯燕,向一米柜去)哥,来,是个米柜,钻进去要闷的啊,忍一忍,待死鬼睡了,放你出去……
张 婴 (叫累了,背靠在门上,大声)开门,娘子!开门!
[张妻收拾下头脸来开门。
[门开,张婴进。
张 婴 娘子!多有打扰,回来迟了!哎!娘子吃过夜饭没有,倘没吃,我叫馆子送些酒菜来与你宵夜!
张 妻 (换语气)夜饭?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,还是说梦听的,夜饭?我看你是在发夜症。回来迟了?哟!你可真客气,跟你说一点都不迟,你一晚上不回来,咱也不惦记。(和前边完全换种语音。凶)
张 婴 话不是那样说法,娘子,小点声,让街坊们听见……以为咱家二人不恩不爱呢!
[张婴进门,先看床下,说醉又不似醉。
张 妻 是啊!你也知道怕街坊啊,这大晚上喝得像没杀死的鹅似的,大呼小叫地来叫门,街坊会听不见啊!咱倒不怕呢,左一声的开门,右一声的门开,知道的呢,说你是喝醉了回来晚了,不知道的,以为是媳妇在家偷了人,养了汉,你这是急巴巴地回来抓奸呢!
[张婴这会儿正扶着米柜,原还想这儿看看,那儿找找,一听“抓奸”两个字倒不好找了。
张 婴 抓奸?什么话!我要抓你的奸我是什么东西了,这话你也说得出口!(不找了)

